日暮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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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沈舒洵才见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泽老师。

西泽老师在立岩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一直以来都颇受学生们的敬重。沈舒洵把自己所了解到的和西泽老师说完后，西泽老师对他表示了赞赏：“很不错，能一个人去了解那么多东西。”

沈舒洵没有沾沾自喜，而是接着问：“那老师你对这个案件有什么看法吗？”

西泽说：“目前嫌疑最大的肯定是蒙欧，他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也与专家所推断出的罪犯特征一致。”

“但是，蒙欧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啊。”沈舒洵踌躇半天，“他也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你错了。”西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他的朋友所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相，而且酒吧里的监控大多都是坏的。”

他不以为意地说：“我觉得这个案件难破，有嫌疑人却找不到充足的证据，而且从办案手法来看犯人是个新手，是个变态杀人狂的可能性不大，警方或许追查一段时间就放弃了。”

西泽转过头去看沈舒洵，说得很轻巧：“你也别管那么多，尽力就好。”

沈舒洵艰难露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老师。”

沈舒洵准备走时，看见西泽的桌子上有一本书，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洛丽塔》——西泽到现在还没还。

琼看着沈舒洵，表情非常复杂。

“真的！！真的只是办案需要！！”沈舒洵在她打量的目光下急于证明自己，“我真的不是变态！！”

琼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变态，不过你的要求确实让我大吃一惊。”

最后，琼答应了沈舒洵带他进女宿舍的请求，要求是沈舒洵请她吃夜宵。

琼是个靠谱的女孩，她从女孩子们那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中打听到露丝卡的宿舍只有四个人，贝蒂几乎每天晚上才回来，一个舍友不常回来住，另一个舍友几乎天天都在。

琼找了个名头请那位常年在宿舍宅着的同学出来玩。给沈舒洵冠上了个“琼的男朋友”的名号，这样一来，慈祥的舍管阿姨便友好地放他进去了。

沈舒洵用发卡，顺利地撬开了露丝卡宿舍的门。

露丝卡的桌面很整洁，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她的电脑也没被搬走。沈舒洵坐在椅子上，左翻翻右翻翻，在一本书里找到了张字条，上面记录了很多数字。

沈舒洵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是密码和帐号——看来露丝卡是不记自己的密码和帐号的，因此她要拿张字条来记。

有了这张字条，沈舒洵顺利地打开了露丝卡的电脑，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寻。

忽然，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沈舒洵立刻打开纸条，纸条上的密码和帐号都是在一起写的，只有三行数字是没有写帐号的。

一般不写帐号的话都是填自己的手机号，而可以用手机号来登录的网站实在太多。露丝卡的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社交软件。于是沈舒洵打开她浏览器的浏览记录，终于找到了一个社交网站是可以用手机号直接登录的。

沈舒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露丝卡的电话号码，又依次输入三个密码，终于在最后一个密码登录成功。

但令沈舒洵失望的是，露丝卡一直都在发一些很普通的日常，或者转发抽奖和一些鸡汤，没有任何有用处的东西。

沈舒洵叹了口气，继续研究起了那张字条。

字条很小，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沈舒洵一条一条看过去，发现了一个类似手机号的帐号。

沈舒洵按字条上的数字输入帐号和密码，然后按下登录键。

登录成功！！

沈舒洵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种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的直觉驱动着他，他颤抖地点开露丝卡的头像。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浏览着露丝卡的主页，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变得越来越冷。

沈舒洵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些文字，它像一把刀子，一片一片地刮下你的肉。而这些刀子，全由露丝卡一个人写作。

第一条

我不知道谁能看到，但这是我反抗的唯一方法了。

我已经被折磨了半年之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我怕就算我毕业，他也不会放过我。他手上有太多太多我的把柄了，我根本不能反抗。

如果你看到这条，请接着往下看。谢谢。

第二条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很害怕，却不知道跟谁讲。我完全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西泽老师他……他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我一直以来都很尊敬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他说他爱我，我伏在他身下时他说他爱我。

我在哭，我说我不爱他，我恨他。

第三条

啊，今天又是阴天。

我上课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开始失眠，掉发很严重。

我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想起那天，他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里，把我拉到厕所里，不顾我的喊叫和反抗侵犯我。

我咬指甲、抖腿、扯头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缓解我的焦虑。

我看他身边围绕着很多女孩，我不甘又害怕。

我想我真是个变态，被侵犯了却还如之甘饴。

我无法否认，我爱他，我爱他那没处理干净的胡茬，爱他那在床上粗鲁的话语，爱他那肮脏的灵魂。

第四条

今天在床上，他问我我爱他吗。

我说爱。

他又问我我恨他吗？

我说恨。

他顿了顿，又问我恨他跟很多女人发生性关系吗，恨他诱奸我吗，恨他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然后被‍‌‎‎‍轮‍‍‎‎奸‌‎‌‎吗。

我说恨啊。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第五条

我去了医院，诊断出了抑郁症。

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我也是学心理学的，我自己也清楚自己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西泽很喜欢他这种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救世主。

用什么救？用‎‎‍‌‍阴‍‎‎‌‍茎‍‌‍吗？

可笑至极。

第六条

蒙欧向我表白了。

我看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神，忽然想起如果没有西泽，或许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努力学习，认识一个普通的男孩，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有一个普通的人生。不用每天担心受怕，不用每天挣扎在良心和虚荣之间。

我看见了远处的贝蒂，她手中的书掉了一地，还哭了。

她一定很伤心，即使我拒绝了蒙欧，她还是会很伤心。

蒙欧不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贝蒂也是。

第七条

他又去找了其他的学生，就在我的房间，就在我的床上。

我很清楚他知道我就站在门口，但他还是没理会我，他身下的那个女学生很青春很可爱，满脸通红，目光里满是崇拜，像当初的我一样，即使那男人活差到不行。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在他床上滚过的几百个女学生的其中一个而已。

第八条

我约了蒙欧，我要他也看到，我要他也知道。

他对我而言，也不过如此。

我可以给任何人睡，任何人，即使我不喜欢他。

最后一条的发出时间是露丝卡死亡前天的十二点半。

她约和蒙欧到小树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然后如愿以偿地被西泽看见了。

然后第二天中午，她的尸体就被发现了。

沈舒洵把帐号和密码记住，然后把这些日记一样的东西拍下来发给了查尔斯。

他起身，把一切都恢复原样，然后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在他没注意到的黑暗的角落，贝蒂坐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死死捂着嘴巴，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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