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

-----正文-----

信写好的第三天，张太医来了。太医院每旬会来将军府请一次脉，平时来的是年轻太医，轮值，今天来的是张院正本人。七旬老者，须发皆白，背着药箱，步履蹒跚，但眼神清亮，像山间的一潭泉水。他给我诊脉，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良久，睁开眼。

“沈公子的脉象，比上旬好了一些。”

“张太医，您说实话。”

他看着我，把手指从我的手腕上收回去。“脉象还是弱的，但没有继续衰下去。沈公子，你这几日，是不是想通了什幺事？”

“想通了。不想死了。”

张太医点了点头，打开药箱，写药方。我看着他写字的侧脸，笔在纸上沙沙地走。房间里只有炭盆的噼啪声和毛笔的沙沙声。

“张太医，您入朝多少年了？”

“四十七年。”

“您见过多少人，死于心疾？”

张太医的笔停了一下。“见过。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心里有事，说不出来。说出来，就好了。说不出来，就憋死了。”

“张太医，如果一个人心里有事，想说，但不知道该对谁说，您能听吗？”

张太医放下笔，看着我。“沈公子，老夫行医四十七年，听过的心里话，比看过的病还多。你说。老夫听着。”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张太医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才接过去，拆开，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深，像一张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揉皱。看完，他摘下老花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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