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赤着双脚，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泥泞。我现在的样子，恐怕比当年的老黑还要像一个流浪的恶鬼。

但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吞噬了我几个月青春的荒凉工地，也没有去想那个被王大山带回老家的、流着我一半血液的孩子。

有些债，我已经用肉体还清了；有些罪，我已经用尊严赎过了。

我迎着夜风，裹紧了破烂的衣衫，沿着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公路，一步一个血印地向着无边的黑暗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也不知道明天天亮后，这副残破的身体还要面临怎样的深渊。

但哪怕前路是无尽的荒野，哪怕我最终会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水沟里……

这一次，我也是站着死的。

沿着那条荒无人烟的柏油路，我像个游魂一样，在深秋的冷风中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出血，大腿内侧和腰间的划伤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那一夜，我没有遇到追兵，也没有遇到好心人的车辆。我只是靠着胸腔里那股重新燃烧起来的、微弱却滚烫的“魂儿”，机械地往前挪动着双腿。

当远处的地平线泛起第一抹灰白色的晨光时，我在公路尽头看到了一家破败的国道加油站。

趁着天还没大亮，我像一只警惕的野猫，避开打瞌睡的收费员，溜进了加油站后面那间散发着浓烈尿骚味的公共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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