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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被人跟踪的结果有好有坏，坏处是有家不能回，好处是贾之北对他有愧，吃住报销，他可以随时填饱肚子，不用一块饼干掰三段，一包泡面吃出花。

贾之北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家里的情况。

人碰到新鲜事，开头难免会有一段时间的亢奋，贾之北就是这样。

他一边觉得对不起烛观，一边觉得兴奋，放下高贵的身段，兴致勃勃地在附近亲身蹲点，结果蹲了两天，什么也没捞着，顿觉无味，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夜店多加几个妹妹微信有意思，于是派了个倒霉员工过来，天天盯着烛观家，随时报告情况。

公司同事很好奇抠门老板近日为什么要盯着烛观家。

联想到烛观上次陪贾之北吃酒回来露了一次脸，下午离开后就再没来公司，便瞧了眼百叶窗紧闭的老板办公室，猫着腰在闲聊群里鬼鬼祟祟地打字：

「什么情况？」

烛观专业陪酒的事在公司不是秘密，每回听说有生意要谈，公司同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活了，而是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蜷在工位办公椅里闭目安睡的烛观，眼里尽是怜悯。

人事手里攥着最多的八卦，贾之北虽然有目共睹地抠门，但该有的员工福利一样不少。

饭补、交通补、高温补、过年三节等是最基本的，五险一金的基数按最高上限缴纳，提成比例给得高，发年终奖阔气大方，年会奖品敢下血本不敷衍，团建时间在周内，算额外的假，不愿意参加团建的人可以在家带薪躺着，外加折现三千，人嘛，也听得进建议，没多大架子，是以离职率非常低，算个环境不错的公司，但偏偏，他对烛观抠得要命。

大伙都以为总要陪老板出门应酬的烛观，工资一定很可观，结果因为他的工资低到离谱，以至于刚流传出来的时候没人信。

直到烛观经常扑到茶水间吃免费茶点，还因为低血糖饿晕在地，吓得他们打120把人送进医院过，他们才相信，烛观一个月真的只有那么点工资。

有个人事部的妹子看不下去，包里特意装着饱腹感强的小零食和水果酸奶，分给同事时，故意多给烛观很多。

结果有一次分发零食，贾之北也在，他看见烛观桌前满满当当的吃的，收走了烛观要打开的乳酪酥：“不许吃。”

然后当晚在工作群艾特全体：

今后禁止在办公室传零食，违者扣三百，依次叠加。

吃个点心都不让，还大张旗鼓地发通知，小姑娘不理解老板怎么这么针对烛观。

然而看见老是坐在工位上数几个凄惨钢蹦，频繁喝水顶饱，中午啃一包掌心脆，下班还得小心留一半回家的烛观，她不由心软，心道不给喂零食，给正餐总不算违禁吧？

她本来就是自己带饭，多准备一份，于她而言只是一件多洗个碗的小事，于是她中午会带两盒饭，一盒给自己，一盒给烛观。

烛观长得漂亮，但不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挂，他身上有股莫名的磁力，吸引旁人靠近，尤其他总被没良心的老板带去深夜陪酒，缺少休息也缺少食物，成日昏昏欲睡，使得她心生怜爱，往他那份里多放了几块肉，满的差点儿盖不上。

她轻轻叩响烛观的桌子，烛观头倚办公椅，脸上盖着书小憩，睡颜半掩。他没睡太死，感觉有人站在旁边，他长睫微微掀动，朦胧睁开眼。

他还没睡醒，眼神有些空洞木讷，女同事知道他昨天又被无良老板叫去陪酒，更怜爱了，把饭盒推他面前，小声说：“我多带了一盒，其他人都点了餐吃饱了，我看你没吃饭，你帮帮我。”

烛观盯着这盒肉香满满的饭，意识慢慢回笼，黯淡的眼底冒出一缕光，朝女同事露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谢谢你。”

这表情太乖了，女同事母爱泛滥，看他的眼神更加慈祥：“不客气的，快吃吧，别又饿晕了。”

结果当晚，贾之北又连夜发了条通知，艾特全体成员：

禁止给公司的猫喂食！！禁止！！！私下也不行！！！谁再给他吃东西就别干了！取消年终和绩效！谁想试试就继续！

烛观：「？」

贾之北：「谁把他拉进来的？」

他一脚把烛观踢出群，再次艾特全体成员：

公司禁令三：禁止拉宠物入群，否则……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其他人已懂。

就这样，烛观被一个姓贾的无良老板牵头职场霸凌，孤立了。

21.

公司有正直善良的员工吗？

当然有。

但谁都不想因为这件事被扣年终和绩效，所以都偷摸着在后边吐槽老板的无良和专政，再叛逆地悄悄投喂烛观一点儿零食，偷着不让贾之北知道。

贾之北的行为过于奇怪，以至于有人猜：

「……老板不会喜欢我们家观宝吧？」

「？」

「？」

「？」

「？？？？」

「你是说不给烛猫猫吃饭，动不动就扣他钱，大晚上叫他去陪咸猪手喝酒的老板喜欢他？这什么畸形喜欢？和昨天第一次见面就约我吃路边麻辣烫还AA的相亲男有什么区别？？？？」

「他爸了个根的，你们知道老娘收拾了三个多小时，戴了日抛贴了假睫毛，穿条新裙子跟一帮打赤膊的老爷们坐那儿有多尴尬吗？」

「（你拍了拍“全部烂死就爽啦”）我懂你。」

「谁知道贾之北发什么神经，管工作时间不够，下班也管。上次贾之北出差，徐秘不是说至少三天才回来嘛？正好我朋友推荐了一家甜品店，我就寻思买一份给观宝，带他一起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操，我结账呢，结完帐准备给观宝的时候，贾之北趴外边玻璃看我俩，没给我魂吓出来。」

「还有这事？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进来把观宝带走了啊，我可怜的宝宝，走之前他还一步三回头，一直巴巴看着我手里的蛋糕呢，唉，都怪我没注意，姐姐下次一定带他远离贾之北的视线，争取让孩子吃上一口好的。」

「……怎么感觉他更变态了。你们有没有发现，烛猫猫来之前，他的百叶窗都是开的，烛猫猫来以后，他办公室的百叶窗就没开过了。」

「我本来没当回事儿的，有天饭点，我从楼下拿外卖上来，发现老板就在百叶窗后面看着，我以为他看啥呢，一瞅，操，他在看烛猫猫睡觉，后边估计发现我了吧，他就离开窗边了。」

「有点印象了，怪不得你那天忙的跟狗似的，他一下午来个几十回，一直找你方案上的茬，原来是被你发现他的秘密，恼羞成怒了。」

「你们说，烛猫猫为什么不离职啊？就老板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薪资，他离开这里随便去哪，起薪怎么也有四千啊。」

「我听说烛猫猫是老板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对，但我是听说的啊，听说，不保真。」

「说实话我总觉得烛猫猫的名字有点耳熟，就，你们懂吧。」

「不懂。」

「就他那个姓氏啊，烛，挺罕见的，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确实少见，不过观哥的姓氏也很少见啊，我第一次碰见有人姓观的。」

「对噢，感觉好久没见过观总了，咱们贾总惹他了，他不想来了吗？」

「切，贾之北还敢惹他，你真是有点倒反天罡了姐妹，每次观总来，小贾都低声下气地给他倒茶，站一边当缩头王八，话都不敢说，等观总放下茶，开口说话了，他才敢吭声，可搞笑了。」

「其实上次去谈单子，我看见了观总。」

「啊，观总还在这儿呢？我以为他回总公司了。」

「你见到观总了？上次是哪次，多久之前昂？」

「就是……」

「诶？我操？欸？哎哎？」

「诶什么呀诶，搁这儿玩单口相声还是你的名字？大哥，说人话。」

「快快，你们快来看楼下，那是不是观总的车。」

「我操，真假的！？」

「哇，你们别全挤在窗户边，让我也看看！」

徐秘：「不要站在窗边，观总来了。」

几乎是这条消息发出的同时，贾之北的办公室传来一声巨响，趴在窗边围观的众人对视一眼，飞快坐回自己的工位，装模作样地打开文档办公，余光却时不时往贾之北的办公室瞟。

贾之北好像低骂了声，才推门从办公室里走出，出来的时候顺便看了眼聚精会神工作的员工们，而后脸色难看地下楼，迎接突然到访的观舟。

电梯到达一楼，贾之北忐忑走出轿厢，跟在他身边的徐秘以为他担心数据没做好，待会儿汇报时，又得承受观舟死水般的黑色气压，便安慰他几句，叫他别太担心，这个季度的数据已经整理好，观舟应该挑不出太多刺。

他会错了意，贾之北也不解释，嗯了两声，算是应下他的话，但脑子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不由攥紧了手心里的迷你摄像头。

他低着头没走几步，忽然有个高大的人影停在他面前。

一股橡木苔的幽郁茴青香若有似无地钻来，他一怔，停下了脚，目光可视之处，是男人流畅漂亮的下颌线和微微上挑的唇角。

男人向他靠近，冰凉的气息随之而来，那股深邃幽远的香味重了些，贾之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感觉一只手从他掌心挠过，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那只手骨感漂亮，骨节分明，掌背下的皮肤透着力量蓬勃的青筋脉络，手指长度要比常人长些，食指侧边有颗浅棕色的小痣。

它取回东西，似乎是看了僵硬的贾之北一眼，但以贾之北的视线，他压根不敢抬眸，怕和那双戏谑的幽瞳对视。

“上去吧。”

那只白到快没血色的手搭住他的肩膀，摁住他的肩往下沉了一分。

旁人只能看见贾之北肩上搭了只随意的手，却不知那肩上的重量到底有多大，等那只手移开，他觉得被他摁过的半边肩膀都在发麻。

“向我汇报你近期的工作。”那人笑道，“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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